见证 - 方政/吴仁华
2014-05-27

二十五年,四分之一个世纪,很多人和事都开始淡忘。但对于方政和吴仁华这些亲身经历六四事件的人来说,六四,并不是历史。他们现居美国,但仍然积极地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讲给这个世界听。

「这是我们每一个亲历者义不容辞的一个责任。如果我们不说,我们不把真相告诉大家,真相在哪里?」方政缓缓的说。



六四 ● 望乡者 (视像版) 六四 ● 望乡者 (声音版)

方政,八九民运时是北京体育学院的学生,六四当日被坦克车辗过双脚。2009年移居美国三藩市。他忆述,1989年6月4日凌晨,军队开始清场,他跟其他同学,沿着西长安街撤出天安门广场。

「就 在我们从东往西的行走过程中,突然在我们的身后,也是从东往西,有一队坦克,冲着我们撤退的这个学生队伍,就冲杀了过来。我就是躲闪不了,已经没有办法 逃,坦克就从我身上压过去,我的双腿就被压掉了。对我个人来说,包括我的家庭,是一个巨大的不幸,可以说完全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

方政本身是一名运动健将,一辆坦克,夺去他的双腿,将他的余生都改写。更困扰他的,是当局的打压,要他改口、封口。

「(他们说)你要是说是坦克压的,为什么坦克会压你?你一定是有暴力倾向,那么你就是暴徒。事实上,我没有任何暴力倾向,我连一块石头都没有扔,坦克就从我身后冲杀过来,完全就是赤裸裸的追杀,对吧?」

提起六四事件,很多人都会想起六月五日,王维林以身体拦截一列坦克的场景。官方曾经以这个场景,去证明坦克无压死人。这个说法,25年来仍有人相信。但方政的身体,正可以弥补影像的空缺。

「我 所经历的坦克情景,和王维林经历的坦克情景,要结合起来看,就是六四比较全面真实的画面。有很多人,包括我到这儿很多人误解∶你是那个拦坦克的人吗?我说 不是,我不仅没有拦坦克,我连坦克都没怎么看清楚就被坦克压了。从勇气上我可能比不上王维林,但从另外一个角度反映,我更代表六四中国军队镇压的残暴性的 一面,更能有说服力,更有象征。」

方政在三藩市加入海外民运组织「人道中国」,和「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关注国内的民运人士。今年六四25周年,他与其他民运人士,复办「天安门民主大学」。

除了继续关注民运人士,宣扬民运理念,方政还希望,可以追求到真相。

「我要知道开坦克的人,这个真相真的是我一直在追寻的。这个驾驶员,他不仅压我一个人,这辆坦克是造成伤害最大的,因为它是最靠边的,大量的伤亡就是它造成的。我知道吴仁华老师的一本书中也提到这些。」

 

吴仁华,在89年民运期间,是中国政法大学的研究员。现在定居美国洛杉矶。当年,四君子绝食期间,吴仁华担当纠查队,在现场维持秩序。六月四日凌晨,在西长安街六部口,坦克车压死学生,吴仁华亲眼目睹。

「学生走在自行车道上,这时候,从后面开过来三辆戒严部队的坦克。其中一辆就直接掉头冲进学生队伍,当时压死了十一个学生,受伤的学生更多。其中当然最有名的就是体育学院的方政,压断了双腿。那个场面是,让我最震憾的,这一辈子忘不了。」

这股愤怒,促使吴仁华这25年来,走上寻找真相之旅。他本身是念古典文献学出身的,擅长于搜集历史资料。1990年他得到黄雀行动的帮忙,经香港流亡美国,就开始整理六四事件的资料,包括找出解放军派出的19支部队的编号、他们的行军路线、和各自执行的任务,再在地图上勾划出来。

「其中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就是我刚才讲到的六部口事件,压人的那个坦克,就是从背后冲入学生队伍,压死十一个学生、压伤很多学生那辆坦克,我经过这么多年搜寻,我找到了其中的一个军人,这是非常有成就的,因为很多军人我是透过网络,包括加入他们退伍军人的论坛、聊天室,然后我才慢慢一步步追踪。所以当时我确认的时候,我自己泪流满面呀。」

吴仁华写了两本这类型的书,一本叫「天安门血腥清场内幕」,一本叫「六四事件中的戒严部队」,今年六四25周年,再会出版一本,「天安门事件逐日纪录」。他说,没有历史纪录,就无法评价六四。

「历史纪录是非常重要的,今后你要公平评价六四的话,评价八九民运的话,你也要建立在真相的基础上。那怕以后有些人提出社会要和解,那和解的前提也是首先得有真相。」

 

对吴仁华、方政来说,政府对六四仍欠一个交代。

吴仁华∶「六四并不是历史,六四并没有过去。在六四死难者家属得到抚恤之前,六四它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它不是历史,它是现实。因为还有很多六四死难者家属,在苦苦等待着公平和正义。」

方政∶「年龄越来越大,时间越来越久,真的,我没有看到任何新的希望。不会去放弃说出真相的机会,我觉得这是我一辈子的责任。」

 

采访/摄影: 陆宇光、梁仲礼、袁梓佩、高福慧

剪接:麦子达、邝高乐

编导:陆宇光

监制:郑婉薇

香港电台公共事务组制作

专题分类:六四。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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