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路 - 王超华 / 陈翠莲
2014-06-03

曾有人形容,六四,是在不少香港人心中,一个难解的结。

有人认为,这是因为有组织每年举办烛光晚会,坚持平反;亦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中国政府一直试图掩藏这历史伤口。

和解和抗争,淡忘和坚持,四分一个世纪后,我们应该如何走下去?

 



六四 ● 望乡者 ─ 出路 (视像版) 六四 ● 望乡者 ─ 出路 (声音版)

「有人提出说要和解,我认为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口号。」

 

王超华,八九学运领袖。六四事件后,她是21名通缉学生名单中,排第14。她认为,社会对六四的感受之深,不是学生领袖说和解就能和解。

「第一,很多参与的包括受难者,包括受难者家属都还会说,当时被通缉的学生,他们能够代表整个当时的运动吗?如果我们这些被通缉的人,就跑去跟中共政府和解,能够说明说这个社会,已经和六四这个事件和解了吗?」

「和解的前提是…真相….你到现在没有真相,谈何和解?」

 

王超华认为,一定要找出下令向学生开枪的那个人,追究责任。

「六四对中共来说是个负资产,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自己道理上是做错了。没有一个人想说『我当时是立了功的』,所有人都在说,这个事其实与我无关。」

 

人民和政府之间的角力,往往是历史与遗忘的斗争。台湾二二八事件,是其中一个例子。

 

1947年2月28日,台北数以千计民众,不满当局调查私烟时开枪杀人,于是到当时的长官公署抗议。公署的卫兵开枪扫射,多人死伤。群众怒火一发不可收拾,各地随即出现反抗,当时的台湾行政长官请求南京国民政府派兵镇压。

当局将很多百姓视为「叛乱分子」,认为他们是中共的「潜伏分子」,甚至不经审判就将他们枪杀。台湾行政院估计,二二八事件的死亡人数有1万8千到2万8千人。

「他处理的方法是对大家说,过去就过去了,要往前看,不要往后看。」

 

往后40年,台湾政府严禁人民谈论二二八事件。台湾大学历史系教授陈翠莲,年轻时出于对禁忌的好奇,尝试找二二八事件的资料,竟然有一个惊奇的发现。

「我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我到学校图书馆去查资料。很奇妙的是,1947年一直到2月,杂志就不见了。然后到5月以后,杂志又出来了。也就是说,甚至当时在学校图书馆有关资料都被收走了。」

 

但政府越禁,人民越要讲。

 

「家里面会一直把这样的事情跟下一代讲,偷偷地讲,就说你出去不能讲,因为你出去如果你讲这个事情会有危险,就是你会被当局盯上,那你可能就会引来麻烦。」

 

除了家人口耳相传,台湾人亦透过禁书以保存历史。

 

「有些小说家用很隐瞒的方式去写,看到之后会对你有很大的冲击。」

「我记得有一个作者,写了一个小说叫「将军之夜」,他写有一个将军每到天黑就很害怕,就很多冤魂来找他。他透过将军的方式去回忆那个镇压的情况,慢慢等我们知道一些事情之后就发现,他讲的这个将军就是人家叫做「高雄屠夫」的彭孟缉,他的军队从寿山杀下来屠杀高雄的人民。」

 

台湾人拒绝遗忘,90年代社会各界要求平反二二八事件的声音越来越强。终于,1995年,总统李登辉代表政府向受难者家属公开道歉。除了赔偿家属,政府亦成立二二八国家纪念馆。

「怎么样唤起民众对过去历史的重视,这个也不是可以期待于政府的。」

 

陈翠莲认为台湾的经验,说明了解结之前,人民要先预备好要走一条很长的抗争路。

「只要人民不放弃,民主的体制,就是说民主化,就有推进的可能。从来没有一个统治者是自己愿意放弃权力,而给人民享受足够的人权。这个过程是需要民众有这个体认,这个觉悟然后去长期努力去对抗。」

「你越是去压抑它,人们会用各种可能的管道,让这个事情口耳相传下来。」

 

采访/摄影: 陆宇光、梁仲礼、袁梓佩、高福慧

剪接:麦子达、邝高乐

编导:袁梓佩

监制:郑婉薇

香港电台公共事务组制作

专题分类:六四。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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