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点点点──新闻焦点】围棋精神喻中日关系──棋圣吴清源病逝
2014-12-03

日籍华裔围棋大师吴清源病逝,享年100岁。吴清源一生传奇,在中日历史惊涛骇浪之中漂泊两地,三度改变国籍。他 年少时「怀着日中友好的愿望」到日本学棋,一直的心愿是两国友好,甚至他在100岁生日会上,仍不忘表明「希望透过围棋,加深日中友好关系」。中日在 1972年建交,围棋就是其中一个恒常交流活动。



围棋精神喻中日关系----棋圣吴清源病逝

「据说围棋是产生于古代中国尧舜时期,有着五千年的历史。围棋是争胜负的竞技项目,但最开始是来自于阴阳思想的。阴阳思想的最高境界是阴和阳的中和,所以围棋的目标也应该是中和。

「中日友好一直是我的心愿。我是在中日关系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恶化的时期来到日本的。遗憾的是,战争还是爆发了,很多人因此受了很大的痛苦。我的理想是中和。不要有竞争的想法,应该抱有共存的思想。」

----吴清源自传《中的精神》

吴清源,围棋大师,1914年出生于福建,13岁远赴日本学棋,击败多名日本大国手,轰动棋坛。武侠小说大师金庸,亦说吴清源是他最佩服的人。

吴清源在中日关系恶化的年代,前往日本学棋,更入籍日本,一度被认为是「文化汉奸」。但他认为,自己是通过围棋,致力中日友好的人。

二次大战之后,围棋被中日两国看中,成为外交工具。中日于1972年正式建交,围棋功不可没。吴清源,生于中国和日本的对弈之中,从围棋的黑子与白子之间,悟出「中和」的精神。

时间回到上世纪20年代,吴清源出生后,家人带他搬到北京居住。他七岁开始,爸爸就教他下围棋。吴爸爸去过日本留学,接触到围棋,回国后将这兴趣传给儿子。就是这样,吴清源的人生,就与围棋、日本,再也分不开。

「父亲起初既让我看中国的对局谱,同时还让我学他从日本带回来的日本棋谱。在学摆日本的棋谱时,将日文的解释翻译来教我。」----吴清源自传《天外有天》

1925年,吴清源11岁,爸爸患上肺结核病逝,家境陷入困难。吴清源于是走进北京的棋馆落场较量,赢了好多奖金和奖品,得到报章报导,被冠以「天才少年」的称号。

吴清源的名字传遍整个北京。他后来被邀请到「日本人俱乐部」下棋。观众之中有一位日本商人,叫山崎有民,就是他将吴清源的存在,告诉日本棋坛。

山崎建议吴清源到日本学棋∶「如果没一个优秀的老师指导,你的天才将会被埋没。你不如去日本留学?这不单单是为了你一个人,同时也是致力于日中友好的一个举措,而且还与日本围棋事业的进步有关。」

不过,当时中日关系越趋恶化。1928年日本在沈阳炸死北洋政府的张作霖,令到吴清源应否去日本,更难抉择,亲戚朋友众说纷纭∶ 「去日本?反对!张作霖被炸,是日本人做的!」 「但如果能去日本,应该尽力争取呀!」

「那个时期,我们全家依靠变卖东西度日。我得到日本政经界人士支持我去日本,促使母亲决定,1928年10月,启程前往那陌生土地。」----吴清源自传《天外有天》

吴清源来到日本,拜著名棋手濑越宪作为师。他很快就战胜日本棋院段位赛冠军,段位节节上升。

围棋的水平是用「段位」来描述。最低级的是初段,高一级就是二段,最高级去到九段,胜出比赛后,可获日本棋院颁授较高段位。吴清源到日本后,每一两年就升一段,势如破竹。

1933年,吴清源19岁,晋升至五段。他研发出新的布局,挑战当时日本棋坛地位最崇高、60岁的本因坊秀哉名人。

「我一开局,就按照「三三、星、天元」的顺序打了出来。江户时期将三三称为「鬼门」,是禁着。我第一手棋打在「禁手」上,是对名人、对日本人棋坛旧传统的挑战。」----吴清源自传《天外有天》

吴清源这个中国小伙子,打法不但令秀哉名人大吃一惊,更震惊日本棋坛,引发中日民族主义对决。

当时日本在沈阳发动九一八事变,占领东北三省,建立了伪满洲国,传媒都纷纷将中日紧张关系,套在棋局上。

「当时各报刊均将我们二人的决斗夸大其词,大肆宣扬;随着社会上人们对此之关心越来越强烈,这盘棋终于被笼罩上一层「日中对抗」的辛辣气味。」----吴清源自传《天外有天》

棋局最终还是秀哉名人胜出,不过已经奠定吴清源这个中国年轻人在日本棋坛的地位。这个时候,吴清源又面对人生一个重大的抉择。

为吴清源穿针引线来到日本的山崎有民,劝吴清源加入日本国籍∶「清源,若是两国开战,你终归难以久住日本。若回去中国,乱世中,岂能容得下一张棋秤?围棋艺术是没有国界的。你有没有想过加入日本籍?」

吴清源∶「现在正处于中日关系最恶劣的形势之中,仇恨日本人的中国人为数不少,如果这个时候我提出加入日本国籍,一定会遭到中国同胞的一片辱骂。」

山崎∶「你加入日本国籍,对缓解日中两国之间的纷争也有正面影响,为了国家也为了你自己,尽快加入日本籍吧。」

吴清源∶「那时,中国人被称为支那人,很受歧视。甚至有时,我会觉得危险随时随地就在身边。母亲和大哥都劝我回中国。但一家人的生活还要靠我下棋来维持,最后我决定一个人入籍,并留在日本。」----吴家传记《吴清源与他的兄弟》

1936年,吴清源22岁,入籍日本。他后来在段位赛操劳过度,肺结核复发,要送到疗养院。住院期间,爆发卢沟桥事变,日本全面攻入中国,吴清源都看在眼里。

「在 病房里贴着一张中国的大地图。病友们在地图上标出日军在中国国内的行进路线。到1937年12月,南京也沦陷了。当「南京沦陷」的消息传来后,疗养所里到 处都是「万岁」、「万岁」的呼叫声。人们摇着日本旗,唱着「替天行道」的歌词。出生于中国的我,是怀着日中友好的愿望来到日本的,我的心情很复杂。」 ----吴清源自传《中的精神》

不过吴清源的心得不到中国社会的理解。1942年他跟随师父回到中国访问,作围棋交流,但当时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吴清源被指是汉奸∶ 「吴清源是文化汉奸!」 「杀死夷化汉奸吴清源!」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想了两个小时。我想,如果我帮助了日本人,那么大家叫我汉奸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并没有这样做,所以我真的很苦恼。」----吴家传记《吴清源与他的兄弟》

1942年,吴清源28岁,与一位日本女子结婚。大哥为伪满洲国工作,二哥则先后加入国民党和共产党,参与抗日。吴妈妈和妹妹亦在二战期间离开日本回到中国。乱世之中,一家人被战火分隔,天各一方。

1945年发生了东京大空袭,将吴清源的家炸毁,令吴清源流离失所。随着日本战败,吴清源在1946年失去了日本籍。

「突 然有一天,一些在日华侨来到我家,并且拉着我去了我所住地区的派出所。他们迫我放弃日本的国籍,给了我一本中国的临时护照。到我输了棋,那些华桥又来了, 说「输得这么难看,像你这样的人要了也是没用」,结果又将临时护照从我手上拿走了。就这样,我和妻子双双成为无国籍的「国际游民」。」----吴清源自传 《中的精神》

「中国有一部分人极力主张给我恢复中国国籍,并将我作为「为日效劳者」而强行遣返。使我对中国围棋的发展作出贡献。不过,国共展开内战,日本棋院亦将我除籍,对我的国籍问题,无人过问。拿到正式的护照,已经是1949年以后了。」----吴清源自传《天外有天》

吴清源一生都被卷入中日两国之间的对弈,即使吴清源打遍日本无敌手,1958年44岁在「日本最强决定战」夺冠,赢取毕生最高荣誉,中日双方都只是利用他获取政治利益。吴清源无法亲自促成中日两国友好。

这 个使命要由吴清源的师父濑越宪作去完成。濑越在1960年率团访华作围棋交流,得到中共的欢迎,发展「围棋外交」。1962年中国围棋代表团亦首次访问日 本,连右翼议员也愿意与中国棋手交流。1964年日本一班著名棋手,号召其他数百名棋手,参加要求恢复中日邦交的签名活动。终于在1972年,中日正式建 交。围棋交流项目,继续成为两国恒常的民间活动。

而吴清源,虽然不是围棋外交的一员,但在中日围棋交流和发展中,他绝对占一席位。他收了来 自台湾的弟子,亦非常关心中国的围棋发展。1984年,吴清源在70岁那年,宣布引退,并出任日本文化围棋代表团名誉顾问,回到中国访问。2004年,为 了振兴中国围棋事业,中国设立了「吴清源基金会」。

吴清源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描述他自己与围棋、中国和日本的关系∶

「围棋接近于艺术。比如,即使有些棋子被提取,但未必波及到满盘皆输。这种胜负矛盾中自强不息的精神,恰恰是歌颂为和平而斗争的艺术形式。围棋能够在人类和平和国际友好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我命中注定要通过围棋和宗教信仰两方面的途径来为日中友好效力。我一直抱着一个最大的愿望,即希望日本、中国大陆和台湾的人们都能避免政治上的争端,让实现和平共处的那一天早日降临!

「战后,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对我的评价都不好。然而,尽管如此,我对日中之间求得和平的愿望依然没有一天动摇过。

「作为一名棋士,我取得了超出自身实力以上的成绩,通过这些成绩,在以日本、中国为首的十多亿亚洲人之间,形成了一条无形的联结纽带。我认为这才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吴清源自传《天外有天》

制作及旁白∶陆宇光 李司政 饰演 吴清源 谭永晖 饰演 吴父 梁仲礼 饰演 山崎有民

资料来源∶ 吴清源回忆录∶《天外有天》、《中的精神》 吴家传记∶《吴清源与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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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郑婉薇
编导:陆宇光
资料搜集∶唐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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