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学法律学院副教授、和平占中发起人 戴耀廷
2015-06-21

Tonya:

还记得上年十月初,当时你还在澳洲一所大学做交换生,因看到电视报导关于香港的雨伞运动,你就立即飞回来到金钟占领区来看我。那时候,局势非常混乱。在警察发放了八十七枚催泪弹之后,我和朱耀明牧师及陈健民教授就决定一定要用尽方法使每一个人都能够平平安安的回家。那时候我面对很大的压力,但因你回来为我打气,让我可以终于撑得过去。

在占领区,我也碰到不少好像你的大学生,也有到外地留学特意回港的年青人。他们和我说,他们走出来,不是因为什么人号召他们,只是因为那八十七枚催泪弹。他们很伤心亦不能明白,为何他们自己的政府,竟然会向一些和平示威者发射催泪弹,他们只是要争取得回已承诺给他们政治权利。他们和我说,他们走了出来,已经走不回去了。

在占领区,也有老人家。前几天我回到立法会外参加集会,再碰到八十多岁的黄伯,他由占领的第一天已在那里,到现在已是二百六十多天了。他捉住我的手说:「我们不可以放弃,一定要坚持下去,直至见到香港有真普选。」

 

我最近亦认识了一班市民,他们以前是不太关心政治的,也和政治组织没有什么联系,但因为今次雨伞运动,在一些抗议行动中认识了,就自己组织起来。他们笑对 我说,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这群乌合之众,最近草拟一份民间约章,建议要选民间特首,要组成影子内阁去监察这个不民主、无认受性的政府。他们还摆街站, 让其他市民一起联署。

现在政府的政改方案被立法会否决了。香港的民主运动要争取的,并不是要否决方案,我们要争取的是真普选。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开始,我当时是学生领袖,就已 经参与争取香港可以有民主。经过近三十年的时间,我由学生变为在大学教学和研究,我也没有离开过香港的民主运动。到了2013年初,因为在报章发表了一篇 关于公民抗命占领中环的文章,我在民主运动的角色转变了。但经过两年多的努力,八十万人的民间全民投票及七十九天的占领,我们好像还是什么也争取不到。

不少人都问我:「你对香港能够有民主,是乐观还是悲观?」从问我的人的眼神看,我感到他们在问这问题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就是非常悲观。但我回答他们: 「我是乐观的。」他们立即追问:「你怎可以乐观?你看不见中共是那么强大和那么强硬吗?你不是太天真吗?」我回答他们,我乐观是因为我见到那些走了出来再 走不回去的年青人,我见到坚持不放弃的老人家,我见到那群乌合之众自发去用他们的方法继续争取民主。因为从他们身上我见到香港民主的希望。

我刚去了美国参加在哈佛大学举行关于调解公共纷争的工作坊,认识了一位加拿大的法官。他和我说,在香港雨伞运动占领的那段时间,他和太太每天回到家都一定 要打开电视看有关香港雨伞运动的报导才安心。他说他以前以为香港人只是懂赚钱,但今次他看到香港人以和平的方法去争取本就属他们的民主权利,他对香港人的 观感改变了。他说香港人实在太美丽。

我对香港民主的未来是乐观的,就是因为我看到很多香港人已经政治醒觉了。可能中共会把今次政改失败的责任推给反对的人,但香港人已经不会再只是坐着等当权 者把民主施舍给我们。若当权者在照顾自己的利益的时候,不能同时兼顾港人对民主那份坚执的信念,存在已久的纷争和深层次矛盾是不会化解得到的,管治仍会面 对重重困难,当权者是不能推卸自己的责任的。

在等候下一次政改的契机来临之前,我们最重要是想方法重新建立起能把各个民主力量联系起来的桥梁,亦要培养港人能够有自主自决的管治能力。到能够实现真普选的时候,港人就有能力同心地实行,可以保障所有人的公平政治权利,及尊重每一个人尊严的社会政策和法律。

Tonya,回想在回归的时候,你还未入读小学,时间飞逝,转眼你已经大学毕业。香港的民主路也走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我不知道还要多久香港才可以有真正的民主,但我相信这一天一定会来到的。

祝你在新的工作一切顺利,也希望你在每一天的生活中,见证民主的真缔。

 

                                                                                                                                                        爸爸

                                              2015年6 月20日

部分图片:六一七民间约章_民间特首.影子内阁facebook专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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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 : 陈燕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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