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底线的十年疯狂
2016-05-30

「文革就是全民疯狂,发疯了,做出不可理解的事,最坏的人性,把它调动出来。」内地著名经济学者茅于轼,如此总结十年文革的状态。

随意打人,以砖头和削尖了的水喉管互相攻击,将人殴打至死,是十年文革的寻常事;出动重武器,例如高射炮,长枪,恍如小型内战,不同的思想派系对「敌人」绝不手软,这样的武斗在文革头三年也有在不同地区发生。更令人发指的是,湖南、广西、湖北、广东、北京等等多个地方的偏远县市郊区,地方掌权者将普通民众打成阶级敌人,集体屠杀。「人权」二字,根本不存在。

 

采访、制作、摄影:唐伟杰、郭芷珊
摄影:唐伟杰、郭芷珊、王磊

剪接、效果:杨静文、陈伽泓
监制:叶冠霖、陈燕萍

 

从反右到文革──茅于轼

「你怎么痛苦也就没了完,想尽办法让你痛苦,目的就是全社会人的痛苦的最大化,这是文革的本质」

「这个反右就是把不同的声音完全消灭掉了!」茅于轼说,没有反右,就没有三年大饥荒,就没有文革。

1957年,中共鼓励党外人士和群众「鸣放」,大力发表意见,协助整顿党内风气,一时让知识分子觉得共产党勇于自我批评。只是不久之后,毛泽东觉得这些批评共产党的言论会危及中共的领导地位,于是展开「反右运动」,指他们反对社会主义制度、反对无产阶级专政、反对共产党的政治领导地位、分裂群众。当时在铁路局任职工程师的茅于轼也被打成右派,被下放至山东劳改。

伴随「反右运动」出现的是大跃进大饥荒,许多地方发生人吃人惨剧,有学者估计,这段期间非正常死亡人数达4500万。差点饥死的茅于轼,捱过了这段黑暗时间,携一家大小返回北京,当时已是文革,住在王府井的他天天目睹对面的东安市场打死人,三轮板车往返运送尸体。然后,一天晚上,红卫兵找上了这家「反动右派家庭」,冲入去抄家,拉一家老幼批斗,剃阴阳头。

「要消灭文革的土壤,只要有言论自由就足够了。」捱过十年文革的茅于轼这样总结。

 

「血统论」下的「新人观」 - 章立凡

出身定一切,在这风吹得最烈时,乘搭公共交通工具要报出身,出入商店旅店要报出身,到医院看病也要报出身,出身不好的人,医院「理所当然」地不予治疗。这些家庭的子女,在社会上难以出头,纵使成绩好也不被获准上大学,「对黑七类子女要七斗、八斗,斗得背叛了家庭,然后才可能团结」。

历史学家章立凡,父亲是「四大右派」之一的章乃器,章乃器是中国民主建国会的创办人之一,致力于经济建设,创办了第一家由中国人办的信用调查机构,曾于1952年担任粮食部部长。反右来到,章乃器被划为右派,文革期间,被红卫兵打至重伤,医院一度因其右派身份而拒治,至77年在北京医院的地下室含寃而逝。一直尊敬父亲的章立凡,在文革中彻底认识到「老子反动儿混蛋」、「要斗得背叛了家庭」的祸害,他自己被拘禁于「牛棚」,也只因他是右派之子。

「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章立凡说,文革是一个彻底的摧毁,毛泽东建立了一个人人害我、我害人人的互害体制,在这个体制底下,道德界线全没,遗害至今。

 

广州武斗亲历者 - 徐泽荣

文革除了有文斗,更曾出现武斗,其中尤以重庆战况最为激烈,不同派别出动了大炮、坦克等重型武器,死伤惨重。而在其他城市诸如广州,虽然只是以刀、棍、砖头、削尖了的水喉管、夹杂小量步枪作武器,却也战况紧张,造成多人伤亡。其中,1967年7月23日,是广州首次发生大规模武斗,地点就在中山纪念堂,「东风派」和「红旗派」互相殴斗,据统计有50多人被杀,400多人受伤住院。

「我们当时完全听不到第二种声音,不知道外界是怎样,真的认为我们要解放世界上其他三分之二在受苦的人。」父亲为军队干部,文革时以「东风派」红卫兵一员,参与广州首次发生大规模武斗的徐泽荣忆述。「你觉我文革点解可以随便打人?当时我们真的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由于各地武斗不绝,最后毛泽东于1968年7月,召见了红卫兵领袖聂元梓、蒯大富等五人,发出制止指示,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等机构亦连续发出制止武斗的布告,军宣队、工宣队等进驻学校,武斗风潮才渐告止息。

为何会由文斗变为武斗?研究中共军事历史、曾参与「七二三广州武斗」的徐泽荣指出,究其原因,是文革初期当局对武力批斗打死人的事置诸不管,加上昏热的群众头脑,情况遂越演越烈。

全国死于武斗的人数是多少?据流传中共元老叶剑英曾指是十二万三千七百人,而美国的华裔学者丁抒指,应是三十至五十万。

而北京官方从没正式公布过文革期间「非正常死亡」的人数,只曾流传过中共元老叶剑英据说在1978年引述的数字:死了二千万人,整了一亿人,占全国人口九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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