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家书】中大地理及资源管理系客座教授 林超英
2018-03-31

林力:

香港近来春暖花开,去年春天去西雅图探访你,转眼间又一年了。

当时我有点意外地发现西雅图楼价跟香港一样飙升,更没想到西雅图市政府处理大量露宿者的计划是把他们驱赶出城,香港社会相对善心,政府政策是建设低租金的公共房屋,安置贫困人口,只可惜目前申请轮候时间长达4.7年,以致约二十万人居住在细小不堪的劏房。

居住是香港的严重问题,行政长官前几天在扶贫高峰会,从贫穷角度谈到住屋问题,突出地说「一定只能够靠土地供应和房屋供应」,言谈间提到环保人士代海发声和请求众人为居住环境恶劣的小朋友发声以作平衡,事后惹来一些议论。

我猜想行政长官无意开罪任何人,只是立足在她的观点谈情况。不过我很担心她看到的房屋问题,不是全局,而是受某些历史原因局限的狭窄角度,可能导出错误的判断,以及得出不能解决核心问题的权宜之计。

香港房屋问题错综复杂,最少有三个方面,其一是楼价飙升,连中产也无力负担,其二是公屋轮候期太长,其三是贫困人口居住环境恶劣。三个方面有不同的原因和需要不同的策略应对,只谈「劏房」和「向海洋要地」远远未能覆盖问题的全部。

现时楼价几乎是十年前的三倍,学者研究显示主要源于巨额外地资金涌入香港,在全球低息的背景下抢购物业,制造了假需求,抬高楼价。事实上香港有250万个家庭,但有270万个住宅单位,足够有余,市民买楼难,与供应无关,也与土地供应无关。基于这个理解,如果政府决心解决这个问题,重点不在找地,而在立即确立习近平主席所说的「楼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的原则,采取针对性措施,例如限制外地人买屋买地和征收额外印花税等,遏止外资炒高楼价。也许有人说香港是自由市场不可以随意干预,不过他们应该知道自由市场国家如澳洲、纽西兰、新加坡、瑞士等,为了保护国民的住屋权利,都已经采取了限购等措施。

近十年公屋轮候册的总户数由约十万增至二十多万,以致轮候期加长,何解?以前的香港人多劳多得后可以买楼,不一定要住公屋,但是十多年来青年人的工资停滞不前甚或下降,加上楼价飙升,他们不吃不喝三十年也储蓄不到「癫价」,买楼无望的年青人惟有加入申请公屋大军,非长者单身户由2000年代初期约10%急升到如今占一半以上,这是轮候期愈来愈长的真正原因。青年人的做法是被迫和无可奈何的,政府必须找出造成工资低下的基本原因,必须釜底抽薪、想办法提高年青市民的工资,让他们看到未来而不用把公屋看成「救生圈」,但是这个牵涉到香港的经济型态和结构,属于国家多次提醒香港的「深层次矛盾」,靠金融和炒卖楼房支撑香港经济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建立新的高生产力和合理分配利益的社会。简而言之,公屋轮候期加长追溯到年青人工资过低和楼价飙升,而不是源于土地供应短缺。

至于劏房户居住环境恶劣,实际上也是香港近二三十年经济运作模式的后果,外判制度把低下阶层的劳动价值贬低,高租金令中下企业压缩工资支出,基层人士工作辛苦,但金钱回报不断下降,以致贫者愈贫,劳动者可动用的金钱不多,碰上热钱推高楼价和租值,劳动阶层在双重压迫下,无奈退到劏房捱下去,早在1937年,香港政府的房屋委员会早已指出房屋问题源于贫穷问题,八十年后的今天道理依然,行政长官在扶贫高峰会谈这个问题十分恰当,不过不谈提高劳动回报而只谈找地,离开了问题的核心。

香港的房屋问题不可以简化为拯救劏房儿童、找地建屋、填海造地。当务之急反而是把房地产炒风彻底压下去,把给人囤积的空置住宅单位释放出来,同时改善年青人的工资水平,而不是过度聚焦在找寻土地,或者花费巨资、填海造地,更何况在已有的陆地上我们有不少板斧创造住宅单位,例如改建空置政府建筑、增加新发展区如洪水桥和锦田南的地积比、市区重建时增加地积比、善用棕地、收回高尔夫球场、在道路或铁路合适地点建上盖建屋、在莲塘口岸及连接道路范围规划新发展区等等,方案数不胜数。

只要政府下定决心为香港人的安居乐业努力,愿意从根本处着力,方法多得很,不用填海造地,房屋问题的解决也指日可待。

林力,不知道西雅图政府在解决住屋问题上有什么作为?有空时请给我介绍情况。

祝好!

老豆

2018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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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九点至九点二十分

监制:叶冠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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