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八千里】全球「去中心化」示威浪潮
2019-12-28

2019是动荡的一年。除了香港爆发全球触目的「反修例运动」外,我们亦见证着世界各地很多地方都有爆发大规模抗争。

 

在法国,源于反对油价飙升的黄背心运动,演变为反体制抗争;在印尼,政府推出新刑事法,削弱反贪机构的权力,大批学生走上街头;远在南美,智利地铁加价触发民众控诉社会资源分配不公,玻利维亚大选结果争议引起舞弊指控,反政府浪潮不断。还有加泰罗尼亚、黎巴嫩、伊拉克……不论是在民主,还是威权国家,人民对政权的怒火都一一被激发。

 

2011年时代杂志(TIME)的年度风云人物是「示威者」(The Protester)。事隔八年,示威者再次成为全球焦点。为什么今年示威特别多呢?

香港城市大学公共政策学系副教授郑炜∶「其实2011年开始,好多社会运动希望反极权、反全球化为主,但他们最终没有得到实际的改变。所以我们见到过去七、八年,当左翼的一套抗争运动「唔work」的时候,人们就会走向尝试选出一些民粹主义的领袖,看看会否能改变社会资源分配,令民怨减低。但这在大部分的地方似乎又不见得多有效。当民怨无法解决,而同一时间有些比较创新的抗争剧目或手法出现时,积聚已久的民怨很容易就会爆发。」

 

今年世界各地的示威,跟2011年的示威浪潮,都有个共通点,就是不以组织为中心。8年后的今日,我们可以如何去理解这一波「去中心化」运动蔓延全球?

 

郑炜∶「2011年那一波社会运动,其实领袖还是存在的,如在埃及有穆斯林兄弟会。今次我们见到就是没有,全球很多领袖,下降成协调者(coordinator),他们只是连结。第二,这一波运动「去中心化」程度特别强。上一波运动还会占领很多公共空间,但今次很明显不是,很多时候我们见到的是「野猫式」占领。他们的目的可能也是想扰乱(disrupt)社会的秩序,但可以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参与,强化了他们要一个「无大台」的情况。因为原来每个人都能参与,而且似乎是可以令场运动变得更有韧性。第三,2011年已经很强调的,就是社交媒体的作用,它令「无大台」变成可能。因为即使没有「大台」,你要做动员和宣传,都可以透过社交媒体做到很多。我们刚才提及发生抗争的地方,社交媒体渗透率很高。有些运动,如果要它停下来,就只有一个方法,就要是截断网络,例如伊朗的做法。

 

这一年,还有一个特别的现象,就是各地示威者都有一定程度向香港借镜和学习。9月,印尼学生分析并仿效香港示威者应付催泪弹;10月,加泰罗尼亚组织「民主海啸」网上动员,号召群众像香港般堵塞机场;11月,有智利示威者复制香港示威时用镭射笔的方法,对付警方的无人机。香港为何会成为学习的对象呢?

 

郑炜∶「全球的社会运动都好像找到香港示威者的身影和策略。在很多人理解中,香港是在所谓威权社会和自由社会的前线,这种反抗权力和现行体制的目标,其实与很多地方都相似,提供了一种抗争可能的想像。因为好多运动背后,我们知道它要的不是找连结、找资源,或一些很具体的帮助,而是道德感召的层面。香港就是提供了这个启发(inspiration)给大家。」

 

面对强大的示威浪潮,各地政府处理示威手法,基于各自体制、社会背景,当然会存在差异,但郑炜认为,都不外乎以下的回应∶「政府回应社会运动离不开三个方法,第一就是镇压;第二就是给一些具体的妥协,回应诉求,然后希望人们不再出来; 第三就是拖延,不去回应,其他人民会觉得运动影响民生,最后运动就会自动瓦解。事实上我们可见,三种回应方式都发生在不同地方,甚至不同时间会用不同的回应方法。镇压较明显的,在伊拉克、智利和伊朗曾经出现过,但最后如伊拉克会走向妥协,在印尼亦会调查警察的暴力。」

 

不过,无论是哪种回应,在激烈的示威行动中,警方如何驱散人群,都成为了难题。警方被指控使用过度武力,成为了多场示威的共同现象。在智利一个多月的示威,已有超过200人眼部受枪伤,总统皮涅拉谴责警方过份使用武力,要求他们停止在镇压示威游行时使用有金属成分、俗称「鸟弹」的橡胶弹。在伊拉克大规模反贪腐示威,政府铁腕镇压造成过百人丧生,多个月动乱持续,总理迈赫迪宣布辞职。法国黄背心运动爆发,总统马克龙举行为期数个月的公民大辩论,又推出减税作为回应部分诉求方式;但是同时,警察拘捕大量黄背心示威者,警民关系成为国民心中难以修补的伤口。

 

郑炜指出今年各地示威中,警方都出现军事化迹象。「这在民主和威权国家,我们都看见同样有发生。如在「反抗灭绝」运动中,在英国和法国,当地警察都是用大规模拘捕和约束一些公民权力的方式,希望令那场运动可以降温。背后主要原因是,政府不知道如何去处理一场没有组织的运动。因为运动如有组织,政府就可以跟他们对话,可以预期,他们今日游行完,可能明天便会停止,或者示威者愿意跟政府商讨。但是,在这一波运动中,我们都比较难找到「中间点」,所以我们会见到示威者和警队都同样「激进化」。」

 

今年,示威活动在全球「遍地开花」,在街头一片硝烟迷雾之中,我们得到什么启发?

 

郑炜∶「我想2019年会好像1968年一样,被记忆为「示威的年份」。1968年被理解为左翼学生的运动,他成为了一种图腾,一种年青人争取自由解放的年代。我想2019年也有类似的地方,就是示威者反建制,用一种激进方式去抗争。

 

「这波「无大台」的运动,号召群众的能力很强,但要找寻出路时,它是否有其缺失?我们见到示威有很多诉求,当它们要具象化,看看如何去落实时,其实很难处理。因为一处理,可能运动中本来建立的团结就会分崩离析。见到这一波运动,比较成功的,其实往往有一些组织在背后,未必是领袖,但是有组织。如厄瓜多尔的例子,虽然他们经过了紧急状态令,但最后可以与政府达成一定协议,有一个较为完满的结果。但当然,今年的运动是,他们一方面有具象的要求,另一方面有着对于体制的极端不信任,所以他们也很难相信体制与他们达成协议(deal),可能在中心拖拉的过程会愈走愈远。」


【十万八千里】

主持:陆宇光、谭永晖、高福慧
编导:高福慧
监制:陆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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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分类:国际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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