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大学总楼某处拾级而上,到了三楼,便是中文系的前庭。右边门开处是系办事处、会议室和教室办公室,左边门开处是一条宽窄不均的长廊。长廊尽处是占地数万平方呎的二楼天台。天台尽处便是著名的钟楼。

每次回到中文系探望师友,总会经过这条形状不很自然的长廊。我在中文系念书时,长廊是直而寛的。后来因为系内地方不够用,所以在七十年代,长廊右边的房间重新分隔,还腾出地方辟了一个研讨室,占去了走廊右半部大部份空间,只余下左半部作通道。至于长廊的两端,还是颇寛的。

我在中文系念书的时候,直而宽的长廊两旁都是办公室。长廊入口右边第一个房间是中文学会的办事处,其余的房间都是教师办公室。长廊平时很静,灯光也颇暗,气氛肃穆。我的三年本科生活,课余的光阴多在香港大学学生会办公室和大学图书馆度过,并不常去中文系。去中文系除了到系办事处外,便是上导修课和向老师请教。当时,找得最多的是罗慷烈老师。罗老师的办公室就是在长廊右边。

大学毕业后,我拿了研究生奬学金留系协助教学和修读硕士课程,罗慷烈老师成为我的指导老师,并容许我用他的办公室。那年,中文系连我在内共有三人拿研究生奬学金做硕士研究,第二年要有三人,单是那两年便有六个研究生奬学金得主,可谓盛况空前。六人中有大约一半拥有指导老师办公室的钥匙,又加上连我在内有几个喜欢昼伏夜出的,于是晚上超朋引类,志趣相同的中文系研究生都常来夜谈,长廊两旁的房间顿时热闹起来。长廊也成为社交活动场所,常用来作音乐欣赏会、美食会,甚至短跑比赛之用。聚会往往至深夜才结束。

因为中文系长廊两旁的办公室常常灯火通明,校园物业管理单位终于通知了系方。有一天,系主任请我到他的办公室,把校方的关注告诉了我。当我心中暗叫不妙时,他竟说:「写论文要紧,其他的不用担心。」于是长廊两旁的办公室晚上灯火通明如故。

我们夜间的活动范围不仅在办公室和长廊,而且还在广阔的天台。从天台北望是壮伟的海景,黄昏西望可以观赏日落,晚上举头眺望是朗月繁星。置身天台中,海天佳色尽收眼底,令人流连不忍遽去。

记得一九七一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台风正在酝酿,整个天空都是带怒的乌云,大海满是白头巨浪,壮观极了。我们贪赏奇景,入夜仍不离去,终于决定整夜留在中文系听风赏雨。到了凌晨,狂风暴雨交加,打落的树叶使天台的去水道淤塞,雨水盈科而进,流入长廊,再由长廊流入两旁的办公室。我们连忙把平时放在地上的书本、文稿和杂物搬到桌上,这些物件因而避过水厄。而其他办公室的主人却没有这样幸运,不少书籍文稿都付壬癸,损失难以弥补。

一九七一年九月,我离开了香港大学中文系,到英国伦敦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一九七四年八月,我从英国到美国威斯康辛大学教了两年书。就在这期间,那条直而宽的长廊便成为改建的对象,从而无复旧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