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是中国第一个戴眼镜的皇帝」,此句是错的——只因摄影技术发明得晚,只拍到他。像爱美的慈禧太后,第一次照相时已经69岁了,她风华正茂之年,未及留影无从留念。由此可见,中国第一个戴眼镜的皇帝应始于明朝,但不算大盛。论到第一个爱眼镜的,非雍正莫属了。

有一个时期为写小说,我在紫禁城四处「巡视」,对环境相当熟悉,几乎可兼职导游。北京故宫博物院珍藏不少古物,也展示了宫廷遗存的眼镜,百余副,大小不一,式样质地各有不同,但内务府造办处精工细造,肯定比民间贵重多了。其中有近视镜、平光镜、老花镜,以老花镜为多。

眼镜一般是圆形或椭圆形,镜片一般是水晶、茶晶、墨晶、玻璃。但眼镜架就五花八门了:金、银、铜、骨、牙、玳瑁、牛角、黑漆木描金花、丝绳等,都是名贵材料。

根据史料,雍正是清代宫廷制作眼镜最多的一朝,主要是皇帝所需,雍正年轻时视力不好,戴了康熙父王所赐的眼镜才变得「精明」,且他登位之年已45岁,开始老花,为提高批阅效率,需借助眼镜了。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1678-1735年),是清朝第五位皇帝,入关后第三位皇帝,康熙第四子,抢夺皇位斗争惨烈,勾心斗角血肉横飞,所以伤神费劲。雍正的一面是狠辣深沉,另一面则勤政用功。

清代近三百年历史资料中,雍正流传下来的亲笔手写朱批奏折就达三万多件。他的父亲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儿子乾隆在位六十年,夹在盛世中间的雍正,执政才十三年,若凭奏折批阅的份量来说,平均每天写八千字,可见辛勤。

我们见到他不少画像,有穿朝服正经八百的,也有穿道袍、汉服、军装、喇嘛服的,画像中游山玩水踏雪赏雨读书休憩捕鱼打猎⋯⋯「角色扮演」,奇怪,没一幅是戴眼镜的?而雍正正史野史轶事,是小说电影电视的好题材,近期而言,什么《甄嬛传》、《步步惊心》、《食为奴》等,都是真真假假雍正故事,就不说这几十年来拍过的其他影视作品了,没一出提及他的眼镜?

他的死有多个说法:工作过劳暴卒、吕四娘谋刺、被宫女缢死、患病中风、生活糜烂沉淫女色病入膏肓腰部以下长期不能运动、因病服丹药(含水银)中毒而死⋯⋯他身边,可有出现过一刻也离不开的眼镜?

何以雍正那么容易便拎到眼镜?因他到处摆放,大殿有,乾清宫有,弘德殿有,四宜堂如意床上亦备用,甚至在紫檀木制成的妆奁盒内,放小笔筒,小花瓶、砚台……还有眼镜。皇宫内廷和圆明园等地,无处不在无处不方便,都是伸手即取的好货色,除了赏赐臣下太监和匠役,也可作宫殿中装饰陈设之「摆件」。很有趣,雍正爱眼镜,也爱把眼镜赏人以示体恤,但他完全不懂验眼配合度数之理,只是分开了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几个等级。

赏给官员时道:「朕所用眼镜一副赐卿,未知可对眼否?若不对,不必勉领,随便交回,朕另颁来。」他取过自己案头常用之眼镜,信手拈来便送人,天恩浩荡,老臣怎敢说「不对眼」?还「交回」?傻的吗?当然马上叩谢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