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来吟咏读书的诗文多矣,可很少得我心者,原因是绝大部分诗文都把读书当手段,强调的是读书的效用而不是读书本身的乐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自不用说,就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也都嫌功利色彩太浓。其实,对真正的读书人来说,最合适的还是明人于谦的两句诗:「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此次日本之行,既没购买图书的财力,也没查阅资料的任务,不过还是抽空逛了几次书店,访过几个文库。一来探探路,为日后的研究作准备;二来于书店、文库中摩挲一册册印刷精美的书籍,确有如晤故人的感觉——尽管好些书我根本看不懂。

到过东京的读书人,大概都逛过神保町书肆街,就好像读书人到北京非逛琉璃厂不可一样。来去匆匆,对书肆街一百多年历史没有多少了解;阮囊羞涩,我也无权像当年的周作人那样评说日本的书籍市场。令我感触最深的,一是书店的读书氛围,二是书店的广告宣传。

二、三十年代的读书人,是可以优哉游哉地在琉璃厂无论哪家书店翻书、读书的,老板说不定会奉上一杯清茶或攀谈几句,不全是套近乎以便推销商品。书店如此逛法,不失为一种高雅的娱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必须隔着柜格观书。近年虽有改善,不少地方实行开架售书,可又有售货员紧紧盯着你——据说即便如此,还是不断出现坚信「窃书不算偷」的「孔乙己」,并非每个进书店的人都想偷书,可售货员那机智警惕的目光让你心里发麻,哪里还有闲情享受翻弄书籍如晤故友的乐趣。不知道是日本人不在书店里偷书呢,还是老板的监视更为隐秘,反正我在书店里自由自在翻阅各种图书,没有发现那种审视怀疑的眼光。这一点让我感觉很舒服。我真羡慕那些斜靠在书柜或墙角全神贯注读书的「买书人」。

到东京后,第一感觉是生活在广告世界里,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块没有广告侵蚀的「净土」,在纷纭驳杂的广告世界里,书籍广告居然一点也不示弱,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