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壤,虽然平壤市民的体形还能看出饥饿与营养不良的痕迹,但是看不出饥荒的发生。饥荒是任何国家的耻辱,当然会是劳动党竭力隐瞒的。作为普通的游客,我以为劳动党不会让我看见任何饥荒的踪迹。可是,饥荒却总像野草一样蔓延在平壤以外的朝鲜农村。在需要穿越大片农村的香山观光路上,劳动党终有百密一疏。

在安州以北的价川市(개천시)清川江畔,遇着香山观光路全程仅有的两条隧道。

两条水泥铭牌标示名称西化一号(서화1굴)与西化二号(서화2굴)的隧道,隧道极短,长度不过百米左右。夹在两条隧道之间,一段露天公路的中央绿化隔离带上,居然设置有哨所。简易的以木板搭建的单人哨所,再用绿漆涂刷上伪装色。

一个孩子模样,斜背着步枪的人民军士兵,没有站在哨所裹,而是弯着腰,在哨所旁的绿草地中翻找着什么。

下午返回平壤的时候,他还是那样,身旁却多了一个普通百姓穿着的男孩子,两个人一起弯着腰,转移到山崖边的灌木丛中继续翻找,似乎总也找不到他们要寻找的东西。

看见我们的客车从前一条隧道中冲出来,一军一民两个孩子略微抬起些身子,目送着我们冲进后一条隧道。在进入隧道前的刹那,我看见他们又弯下了腰。

后来,没过多久,大约也就是在价川市与安州市交界的某处。

就在路旁,我又看见有个瘦小的姑娘蹲在积满松针落叶的地上——就在公路旁边,就在我身旁的车窗下面,我清楚地看见——她一只手在枯叶下翻拣,然后另一只手把拣到的东西往嘴里塞。嘴边粘着许多杂草。

瞬间,我彷佛看见了在《平壤水族馆》里,与姜哲焕同在耀德集中营的妹妹「美湖」,「灰头土脸且毫无生气,令我心痛又爱莫能助」。

她居然在吃野地上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果实或者种子。这让我感觉震惊,是统计数据忽而转变为悲剧出现在眼前的震惊。我以为四年过去,洪水导致的朝鲜饥荒已经有所改观,可是就在首都平壤以北不过百公里的地方,还是在朝鲜富庶的平原地区,依然有饥饿的孩子在捡食野果。

至于之前在隧道间值勤的哨兵,显然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