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棋王》的人愈来愈多,而汪曾祺的说法既有趣也值得我们思考。他说:「《棋王》写的是什么?我以为写的是关于吃和下棋的故事。⋯⋯文学作品描写吃的很少。大概古今中外的作家都有点清高,认为吃是很俗的事。其实吃是人生第一需要。阿城是一个认识吃的意义,并且把吃当作小说的重要事情的作家。他对吃的态度是虔诚的。《棋王》有两处写吃,都很精彩。一处是王一生在火车上吃饭,一处是吃蛇。一处写对吃的要求,一处写吃的快乐——一种神圣的快乐。⋯⋯《棋王》的情节按说是很奇,但是奇而不假。」

放怀地吃、尽情放言或许是中国作家和人民渴望也正在努力的「真实」罢。五四小说传统以来都有两个重要的人物形象:农民和知识分子。然而在当代的中国小说里却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形象——知青。阿城很多小说里也描写知青,正如他在《一些话》中所说:「知青上山下乡是一种特殊情况下的扭曲现象,它使有的人狂妄,有的人消沉,有的人投机,有的人安静。」然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老老实实地面对人生,在中国诚实地生活。」

汪曾褀也说过「知青」这个辞汇是在特有的历史时空下产生的,辞书上没有这个辞的定义,它也不能简单地解释为「有知识的年青人」。或许要全面地了解这个人物形象,我们还需要等待那些身为知青的新一代作家如阿城者,从不同的角度去把这个仍处于雏型的人物塑造出来。一如历史,这个人物的成长、离家、依靠自己双手干活、脱离父母的荫护而独自面对失望和艰苦的路途,他的经历象征中国新一代年青人的启蒙、长大和成熟的过程,也在某程度上告诉我们关于社会和人心多番改变的故事。

新的人物和新的声音不断出现,阿城在最新的小说《遍地风流》系列里也开始去写蒙古的骑手和赶马帮的汉子了,在以往被划一化的低沉声音里,又渐渐开始嘈杂起来,在阿城自言是亲身经历的小说《迷路》里,我们不是听见那个刚出世的婴儿,从久久的憋闷里第一下响起来的尖细嘹亮,震得山谷嗡嗡响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