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天职是拯救生命,但身为透析(洗肾)部主管,我扮演的角色更像上帝。一个末期肾衰竭病人每周要洗肾两至三次。接收其中一个病人,意味着要把很多其他病人拒诸门外。

问题是谁人应该得到洗肾的「优待」。这是艰难的决定。试想像以下情况:两个患肾衰竭的病人同时前来求诊,由于设备所限,我们只能接收其中一人。病人的生死决定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可以是他的「再生父母」,也可以是他的「刽子手」。再想像一下:35岁的病人甲养家糊口,妻子三个月前刚诞下男婴。50岁的病人乙单身,没有家庭责任。两人皆在经济上对社会有贡献,但我们只能多收一个病人。你会怎样抉择?

你当然可以要求多添置一部洗肾机,但瓶颈的情况总会出现。有多少部洗肾机也好,也不会及得上病人那么多。你可以做的是咬紧牙关,尽你所能作出负责、明智和公平的决定。事实可能证明,你的判断有误,或者有人不悦;但你问心无愧,可以睡得安宁。

外科手术的发展不会停步,因此外科医生也要努力不懈,为病人提供更好的治疗。

1954年,换肾手术成功的消息为我们揭开了全新一页。此后,我们可以治理更多肾功能失常的病人,给他们一个全新的、功能正常的肾脏,让他们过更好的生活。病人再不用每周洗肾二至三次(每次四至五小时)。现在他们可以如常生活,到哪里去也无需「一机同行」。

换肾手术对我们全然陌生,于是我们又回到动物实验室,用狗来做试验,以改进我们的技术。

在1969年,如果有人告诉你,你会是香港第一个接受换肾手术的人,你会兴奋莫名,还是忧心忡忡?你会否怀疑自己是「白老鼠」,担心手术会出问题?新的肾脏功能会否正常?手术后是否可以过正常生活?更糟糕的是,你根本无法知道手术何时进行 —— 一切皆取决于捐肾者。在那个手提电话尚未发明的年代,你为了第一时间收到通知,不得不经常待在家中的固网电话附近。一找到有可能的捐赠者就立即赶到医院,却往往由于其家人反对而空欢喜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