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开门锁之后,我边放下沉甸甸的包袱边与誉仔闲聊。比起之前,他已变得伶牙俐齿多了。我看到他穿着幼儿园的校服,脸蛋和肚子数年来还是一样鼓鼓的,当我问及他手里捧着的大面包时,他快速回应:「是pizza,不是面包。」他仍然记得我是老师,好奇我这么晚才放学,他早已放学归家。

「你上学快乐吗?」我问。

「开心。」

「有没有功课?」

「有。」

「功课艰深吗?」我很后悔冲口而出问了这道问题。我害怕看见因为不晓得完成习作而皱起的眉头,白天已看到太多了。难得他泰然自若,即使功课艰深也未有垂头丧气。职业病提醒我必须鼓励这年轻的生命:「深奥也不要紧,试一试,当挑战。」誉仔不置可否,反问我上学愉快吗?

我不忍说不,不忍告诉他今天有许多委屈,「今天学校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那么愉快呢?」

「我们小朋友是应该很容易快乐的,所以天天上学都很开心。」我讶异。誉仔的解答太成熟了,难以想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有这样的回答,孩子当然是容易快乐的,然而却总不会自己说因为年纪小所以快乐吧?想必是因着平日的聆听与教导才有如此成熟的应对吧?

后来誉仔的外婆再三吩咐他把pizza送给我,这是传统的长辈惯常的做法,总是要求孩子把自己拥有的东西送出去,大抵是要孩子学习分享。而其实我们成年人有多少时候能忍痛割爱呢?有多少时候甘愿把心爱的物品拱手让人?就如要不是受到逼迫,今天我又何尝甘心把努力多时的成果白白舍弃?如果我们都会舍不得,为何要强逼孩子割爱?

「这个pizza我和你一人一半吧,非常好吃的,大家一起吃。」誉仔考虑了一会后说。我再次顿感惊讶了。既愿与旁人分享,也可保留一部分心中所爱,更重要是能勇敢表达这充满智慧的做法。怎么我没想到可以有这样的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