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姐是那种很要强的女人,爽直、泼辣,聊起天来心直口快,双眼圆睁,声音大,语速快,音调抑扬顿挫,铿锵有力,情绪饱满。她打扮朴素,说自己的衣服和裤子都是几十块钱的,而且很久没有买过新的。不过她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十分乾净利索,头发总是光溜溜、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

提起开废品收购站,她说:「就是什么都没有才干这个,有钱有别的,谁干这个呀,跟要饭的差不多!而且特别脏,你不知道我一天要洗多少遍!」我们说,听其他人说,干废品其实利润挺好的呀。她说:「那些人是爱面子,死撑面子,没跟你说实话!我就说实话,没钱就是没钱!」我们说,那跟老家的人比,还算是有钱吧。她说:「老家没人啦。那地方太穷了,什么都没有,谁待在那儿呀,留下的全是老人。」又说:「我看新闻上说,给老年人发补贴,还有养老金什么的,我们那儿根本就没有!我看电视,这些我都知道。我婆婆79岁了,在老家什么都没有。」

马大姐租了一个整院,房租一年6,000元,房间住人,院子用来堆放废品。一个大铁门,旁边挂着一个木牌,用油漆写着「废品收购站」。院子里面,有堆积如山的塑料瓶子,还有各式废品,堆得很高。一进她家,就可以看见各种小学生的奖状,新新旧旧的,贴满整面墙,而地面上一尘不染,床单乾净平整。整个房间十分敞亮,整洁得让来客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坐哪儿,也不好意思随便乱坐。实际上,要进她家并不十分容易。他们夫妇戒备心很强,很封闭,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努力证明自己是没有其他企图的普通学生。见过几次面后,她才信任我们。她说:「我们在这儿,不爱随便跟人打交道,你说你是学生,我才让你进来,如果不是学生,我根本不让你进门!」不过,一旦熟悉起来,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聊起以往的经历和现在的心事,收都收不住。了解了马大姐的经历,就知道她为什么自尊心那么高,戒备心那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