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爱美丽的样子看来像是在蒙马特出生,但据她告诉我们说,实际的情况不是这样。她出生在元朗大水渠旁边,当年住的房间就在现今B仔凉粉三楼。她父亲喜欢钓鱼,白天去钓鱼,晚上则在附近横街开档卖鱼腩粥,直至凌晨才回家。父亲不在家的夜晚,爱美丽的母亲老给她读圣经。爱美丽自小就对天使的故事着迷,她像母亲一样不喜欢吃鱼,老望着天花板的光影幻想各种美丽奇怪的故事,在母亲爽身粉气味与鼻鼾声催眠节奏底下缓缓入睡。

爱美丽幸福而受保护的童年延续到七岁,直到母亲成为当时股市大泻的第一个牺牲者:不是因为她炒股,而是她在安宁路想走进老店买腊肠,却被从天台跳下自杀的股民压死。爱美丽父女大受打击。父亲搬到屯门,无心钓鱼,改行专门帮人修补帐篷或从事天台违章建设为业。爱美丽则无人照顾,每天放学后流连街头,在屯门看电影或打机。她继续在黑暗中对光影作种种丰富想像,觉得酒楼女知客都是吴君如,而有纹身的黑社会都有可能是吴镇宇,在表面的凶神恶煞底下会有一颗情圣梁山伯善良的心。

爱美丽就像元朗仅余的少数自然植物,在毫无规划的发展与地产商不择手段谋利的播弄下,于满天灰尘下货柜车残骸之间粗生粗养。中学毕业以后爱美丽跟她的同学到香港谋生,有人加入黑社会打劫,有人竞选香港小姐,爱美丽则在一所茶餐厅工作,因为不懂巴结,除了斟茶递餐,掌柜算账,还要兼送外卖。生性乐天的爱美丽不以为苦,高高兴兴地欣赏中区的白领丽影,游遍中环大街小巷。她一天最高兴的时刻,就是三点三蛇王到蛇窦跟她的老友爱时髦一起喝奶茶吃油占多。她们混在中环人之间,坚决否定自己的元朗出身。爱时髦在酒吧工作,见到外国客人就会摹仿电视广告,在吧台旁随风摆柳尖叫Oh,Hong Kong is beautiful!好像是从元洲街来的那样扭过头去问人讨电话号码,每次都弄得爱美丽狼狈不堪。爱美丽觉得爱时髦是好朋友,就是太爱摹仿电视广告了。

好景不常,经济逐渐不景,连茶餐厅也要裁员,爱美丽逼得另寻新就,终于还是回到新界西,在屯门井财街附近的茶餐厅找到新工作。爱时髦坚守中环,宁死不屈,她在南蛮亭小馆为爱美丽饯别,可怜她从此西出阳关,离开中心的繁华。爱时髦近日也爱随潮流说新社区和边缘,她和阿健拍拖也会去逛逛油街或是牛棚,只有已经在报上宣传过大家认可的边缘社区才算是有趣的边缘。元朗屯门是她成长之地,却是她想忘记的荒漠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