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因事到塞外访友,独自雇了一辆骡车,驰驱在关外的斜阳古道上。那时正是凉秋九月,塞外草衰,漠漠荒原,遥接天际。那天行了几十里路,错过宿头,天将垂暮,尚未见炊烟。寒风刮地,荒野无人,心里正在嘀咕,忽听北后蹄声得得,骤然两骑马飞驰而来,将近身旁之时,蹄声忽地一缓,不见驰过。当时年轻历浅,平素又好读武侠小说,想起书中描述在荒郊野道劫杀行旅的绿林好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在骡车上回头一望,只见这两乘骑客,一个是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一个是卅多岁的壮汉,都生得魁梧奇伟,腰间隐隐现出剑鞘,心想莫不真是「那话儿」来了?正在发愁,蓦地一股寒风飕然掠过,两马已抢过骡车前面,两个骑客还回头看看我们,面容隐约有惊讶之色,但旋即又䇿马奔驰,渐行渐远,旋即消逝于寒风卷起的黄沙之中。

我们约莫又行了十多廿里,还是不见人家。这时天色已黯,在暮霭苍茫中,塞外原野特别显得荒凉,又因途中遇见过两骑怪客,心中正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不知如何度过这一夜。忽听骡夫欢呼指点道:「您看那边!」原来在他指点的方向,出现一座树木稀疏的小山,山腰处有一间古寺。我们连忙向小山驶去。将骡车停在山下之后,骡夫与我便爬上半山,登寺求宿。敲了半天大门,才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苍劲的老妇声音:「寺门没有关上,自己推门进来吧!」

推开寺门,几只大蝙蝠扑地自殿角飞起,发出吱吱的怪声。大殿阴沉沉的,殿中的烛火给冷风吹得摇曳不定,烛光在阴沉的气氛里也似乎冻结了起来。我凝神注视,只见殿堂的大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年老的尼姑。来人的脚步声,蝙蝠的怪叫声,似乎都没有带给她丝毫纷搅。她端坐着动也不动,宛如几千年前的古代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