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有很多玩具塑胶恐龙、农庄小动物、小士兵、玩具车……当我们三兄弟不能出外玩,便会把所有塑胶玩具都搬出来,堆到地上,花老半天拣卒凑合各人的「队伍」。「成军」后,我们便开始一场历险游戏:我们会到各人的「地盘」中,开着「车子」到处走;有时候就无可避免地会发生一些「战事」,甚至会发生玩具堕楼事件!

究竟我们在搞什么呢?我们在游戏啊!言归正传,我相信讲故事其实也是如此,那是一场游戏,不过是言辞上的游戏。所以每当我预备站到人羣面前,必先让自己进入恰当的心理状态,来到我所谓的「故事游乐场」(the place of play)。

 在故事的游乐场里……    

我其实不大清楚故事游乐场确实在哪里,它可以同时在我脑中,在我的记忆中,也在我心中。当然,若我已身处在那里,我还是会知道的。而那些跟我一起分享故事的孩子,也会同样知道这一点。彷佛他们能透过我的眼晴看到它、透过我的声音感觉到它、透过我们所建立的一切关系抓住了它一般。要知道,那是一个他们熟悉的地方,是一个甚少成年人会到的地方,所以当他们意识到竟然有一个成年人也置身在那样的游乐场时,他们便会俯身,他们会聆听,他们会微笑,他们想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那是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们愿意进入他们的世界,跟随他们的规矩和期望,而不是在强迫他们进入我们的世界。

坦白说,跟成年人讲故事也差不多,成年人乐在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可以「玩」,可以重新成为一个孩子,可以暂时来到某个梦幻异境、某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地方,再次接触自己童年回忆最美好的一面。我知道,不单是因为我看见他们被一个好故事迷住的表情,也是因为我看到某些人极力试图抗拒它而露出的目光。我在教会中长年累月说过无数故事,其中有好些成年人总会因此出现一些挣扎——因着某些缘故(也许是不愉快的童年),他们就是不愿意「进入」那游乐场里去,而他们其实是知道,那正正是故事要带他们去的地方。

身在游乐场,你就不难成为一个好的说书人了。身处其中,我会变得很轻松,期待跟着要发生的事情,也会更懂得应付突发状况,而且我的心情是极其欢愉的(即使在讲述比较严肃的故事时亦然)。当我不在游乐场时——我也许是感到疲累了,又或者那一天我不太想面对人羣——我能感受当中的分别。我真的可以!我会变得很紧张、感到不安,可能不懂得因应现场观众的心理和情绪去使故事更生动。总之,就是较难建立那些最重要的关系。我甚至会看不见或听不到观众的反应,若是表演过程出了岔子,我会更容易沮丧。就如做运动一样,当一个足球员或者网球手可以轻轻松松的投入比赛时,就会出现一股动力、一种推动他们的能量,教他们甚至可以纠正最大的错误。对于说故事的人来说,这个从容自在的「地带」,就是「故事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