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要投入角色,每做一套戏,便以另外一个身份去生活一次。其实写作亦是。

成立专门收集城市人日常生活故事的「城市日记」,最大的挑战,亦是收获,是可以经历别人的生活。走进不同社区,行业,眼界阔了亦更谦卑。

目不识丁的水口阿婆、坪洲捕鱼阿伯,假如我不把工业的、城市的思考方式放下,走进他们的世界,学习他们词汇,访问是无法继续的。 从他们重覆不断的问「访问我的价值何在?」,慢慢地,我知道那问题包含着他们过去几十年的委屈。这个商业金融城市,只要你不是金融才俊、商界翘楚、官员议员、有识之士、俊男美女,你的经验不是知识、你的故事不值一提。

水口婆婆淡淡的道出她们的成长,我脑海出现的是男尊女卑,活生生的恐怖片!捕鱼伯伯解释填海工程如何残酷地摧毁海洋生态,我看见不能走到人类世界示威抗议的鱼,因人类的贪婪而在充斥着淤泥的海水中窒息而死!

每个访问,都极需要閲读,人文、自然、地理、历史文献、古今地图,学术的、记敍的、虚构的小说,反正可以有助了解受访者世界的资料都不会放过。受访者与其时代是合而为一,要共同去理解,清楚地把关系传达给读者。

到水口收集故事,学懂了以海洋为视点去了解那个已经消失的时空。那个时空,与水口一海之隔的长洲是市集,而婚姻是各村落及附近小岛的事情,水口与贝澳、大小鸦洲与水口。年轻的姑娘,坐船嫁到未知的对岸,回娘家谈何容易。我有幸有机会去了解香港被人忽略的过去,并感谢令这个城市变得文明与公平的前人。

有的访问,把我带去悲伤的世界,有更多的访问让我看见希望,每次访问城市农夫,都是一个愉快学习的过程。采访农夫,学习他们的语言,了解他们的起居习惯,其实是跟农夫上农业、生态课。听IT才俊、退休商人、文青,为何选择放弃高薪厚职、舒适的城市生活去务农,我庆幸能遇上善良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发梦,身体力行去改变世界。

与城市农夫首次碰面是七年前的事,这段时间,认识了约十个由各行业转职做农夫的人,最近发现了一个新趋势,新加入务农行业的其实早已从不同途径对耕种及植物有一定认识,农耕外,他们更致力开发各种以植物为本的产品,走进市场,与石油产品,外国的植物又或有机产品一较高下。

七百多万人的城市,有数不尽的精彩平凡人故事,旅游作家、诗人、单车骑士、带导赏团的师奶、工余拍摄街猫的记者、推动环保的律师、以画笔纪录植物的婆婆。书写城市,令我可以用不同人的眼光去感受城市,每篇文章都是一个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