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下的网络时代,记忆之术,彷佛失去了它历史悠久的魅力。毕竟,网络世界就像一个外置的脑部,而又比我们的脑部容量大上千百万倍。如此,人的搜寻力比记忆力更加迫切,更加常用。这又让人容易忘记搜寻、记忆、阅读的密切关系。

我相信,阅读的兴趣与生俱来,因为人好奇,所以爱阅读,与其说阅读是一种兴趣,它更像一种本能。因此,在未懂认字的时候,我们已经翻看图画书,也会拿着童书嚷着要母亲说故事。但,本能也会因环境和生态的变化而失去。

我的阅读兴趣,从翻看童书开始,也在进入正规教育后,慢慢消失。当时的我,可读的,只有教科书,而我相信,我不是一个特例。可幸,我的阅读兴趣在一次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给重新点燃,而且越烧越旺。

那是我念大学第一年的事。当年,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亲近而单纯。有一次,我的一位哲学老师搬家,便叫来了我和另一位同学帮忙,帮忙的当然不是劳力工作,而是脑力劳动:收拾书架,也就是将纸箱里的书放回书架。

一地纸箱,一地书。我们眼前是如此的画面,背后是一排排空空如也的书架,而教授抛下了一句话:「各从其类,就可以了」,如同上帝对挪亚的吩咐。但,类从何来呢?

老师给了我们两天的时间,而我和同学却在书海中一脸茫然了一个早上,无从入手。说来话长,契机就是我发现了一本分为上下两册的哲学入门书,我们两人一人一本,我读上册,他读下册,又花了一个下午,总算读明白了──书目。

从书目到概论,我们大致认知了从古希腊到后现代理论的一些人物与书名,就这样,第二天,我们勉勉强强的总算完成了老师的吩咐。今日回想,当时的放书必定错漏百出,但我却上了一堂重要的课:知识是有秩序的,而知识的书架,不单在老师的家,也在我们的脑袋。

从此,我开始慢慢建立起脑袋中的书架,先有属于哲学的书架,从最下层的柏拉图,到中层的黑格尔,至上层的德希达,后来又有了文学的书架,之后还有艺术、历史、科普,等等等等。

脑袋中的书架,会因应个人阅读的量与类而扩充,同一类的书读多了,书架慢慢形成了书房,大类分裂成小类,就像一个文学书房,有了长篇、短篇、诗词等等的书架,书架上又有推理、科幻、浪漫主义等等不同的层板。

原来,我的脑袋书房,跟古希腊的记忆术相似,以想像的空间,收藏记忆。如是者,阅读成为了我补充脑中书架的动作,每当书架上出现了知识的罅隙,我便有冲动以阅读来填补,周而复始,没完没了。后来,我又发现,阅读,不只填充了脑袋书架上的知识罅隙,也填充了人与人之间的罅隙,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