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香港电台公共事务组
17/01/2026 - 精神科药物的划时代突破
嘉宾:香港大学精神医学系系主任张頴宗
「我是张頴宗医生,本身是香港大学精神医学系主任和临床副教授,亦是玛丽医院早期思觉失调小组荣誉顾问医生。我的临床工作和研究范畴,都是在早期思觉失调和郁躁症的临床进展和治疗效果。」
在精神医学的研究范畴,张教授认为,其中一个挑战,就是收集数据。
「医学研究涵盖多种数据类型,其中一项非常重要的数据来源,是通过亲自询问患者的症状、评估其生活功能、进行认知功能测试或脑部扫描等方式。这个过程可谓『粒粒皆辛苦』,因为并非每位患者都能清晰地描述自身症状。其次,评估过程本身也相当耗时,即使较短的评估也需约一小时,有时甚至更长,而患者未必都有足够时间配合完成,但我们也不能够只完成少数个案。需要积累足够数量的案例,在临床分析或统计学上才可获得具效力的结果。因此,我将此过程形容为『揼石仔』。」
我曾需要寻找一些较为罕见且难以招募的临床个案,即属于「临床高危」状态但尚未正式病发的思觉失调患者。这些潜在个案可能散布于玛丽医院、其他医院的诊所,甚至非政府组织(NGO)等不同场所。我们无法安逸地坐在办公室等待患者上门,而必须主动出击。我曾亲自驾车,如同『送外卖』般,从玛丽医院穿梭至香港不同地区的诊所,与潜在个案会面,进行初步评估,确认他们的病况,再逐步安排更详细的检查。在这个过程中,试过『食白果』,有试过患者在过程中途觉得太辛苦,并非每次尝试都能成功,正因如此,每一个能最终贡献数据的个案都显得难能可贵。」
放眼未来,精神医学的其中一个发展趋势,甚或是一个划时代的转变,就是出现新药物。
「思觉失调在1950年代被偶然发现,而其治疗以针对多巴胺受体的药物特别有效。然而,这些药物存在一定副作用,且对相当比例的患者效果不太明显或无效。从1950年代至今,尽管有新药问世,也万变不离其宗,原理都是围绕多巴胺。但近年来,美国等地出现了新的研究方向,不再以多巴胺这一神经传导物质作重点,以一种新的传导物质,即是胆碱能系统(cholinergic system),据初步数据显示,其副作用相对较少,对认知功能的改善效果也相当不错。如果这类药物最终能成功研发,将成为一个划时代的突破。在经过六、七十年后,精神科药物领域终于迎来重大的进展,患者有更多机会接受不同药物,这将是个短期的发展趋势。」
在科研路上奋斗,张教授寄语同路人,需要先付出耐性。
「在研究的过程中,是有一种『延迟满足』,我们往往是一直『揼石仔』,『摸着石头过河』,从构思到执行,再到获得结果,往往数以年计的时间,甚至更久。因此,寄语大家在一同奋斗的过程中,要有足够的耐性,一步步慢慢地做,急不得。
此外,我时常想起邱吉尔的一句话:「成功不是终点,失败并非致命,重要的是继续前进的勇气。」(success is not final, failure is not fatal,but the courage
to continue that counts)我认为这与我们的研究工作—无论是在实验室进行「湿实验」(wet lab),还是与患者面对面的「乾实验」(dry lab)也相同。我们取得的成果往往是阶段性的,即使是最崭新的发现,也常会引起一连串新的问题。因此,这一刻阶段性的成功并非终点,而失败更是常态。最关键是继续,你肯继续,便有新发现的希望,并非因为看见希望才继续。在过程中,我们常会不知自己处于哪个阶段,或还需多久才能见到成果。因此,我们有时需要互相勉励,与同仁、同事之间相互勉励,这是我小小的点滴寄语。」

主持人:香港电台公共事务组
嘉宾:中文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系副系主任 蔡宗衡
「大家好,我是蔡宗衡,我是香港青年科学院院士,也是香港中文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系教授和副系主任。我的研究领域主要是针对生物纳米材料、纳米医学以及药物传递。」
蔡宗衡教授于2013年创立了香港第一所专研体内纳米药物递送和「生物—纳米相互作用」的实验室,深入研究纳米粒子与器官、组织以及细胞的相互作用。
「我小时候的志向本来是一名中西合璧的医生,因为我的祖父是一名中医,同时我深知西方医学可帮助很多病人。中三时,当时化学老师于讲解教科书的内容时问我们,『你怎知道世界上真的有电子和原子?』,老师解释科学家是用实验方法推敲,再找证据证明,自此我深受启发,开始立志探索科学来源。
2000年时会考,我考获十优佳绩,那时的志向仍然是医生,至中六时,有机会访问时任财政司司长梁锦松先生,他在访问提到,香港要发展知识型经济,为社会创造价值,不要只投放人才到某几类当下受欢迎,或具就业前景的行业,而忽略其他一样重要或具备长远社会意义的专业领域,就启发我想从事与其他人不同的工作,创造知识。
那时我想到,医生一生只能医治有限数目的病人,生物医学工程师若发明了有效的药物,可以帮助医生医治更多病人。假如手术室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医护人员纵然拥有再多的知识,恐怕都会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所以我希望利用工程技术和科学理论,解决生物学、医学、保健等问题,故决定投身生物医学的科研事业。十数年后,2017年,我和几位同事共同创立中大生物医学工程学系,为本港首个生物医学工程学系。」
回望过去的科研历程,蔡教授遇过的最大挑战又是什么?
「从事生物医学工程师最大的挑战,莫过于策划和执行一项同时令工程师、科学家及医生三方专业人士,在不论创新意念和实际意义层面,都深表认同和倍感共鸣的学术研究。生物医学工程师必须对跨学科涉猎很广及有很深理解,融会贯通,可以在三个专业之间切换思考方法,跨越不同学科之间的鸿沟。虽然研究路途崎岖,但反覆的多角度思考有助激发创意,解决问题,帮助更多病人,我认为这是生物医学工程在芸芸学科中的魅力。
最后,我寄语学生和家长明白,大学本科读什么科目与毕业后从事的工作未必有必然关系,例如「苹果之父」乔布斯、德国前总理默克尔与阿里巴巴创办人马云等,他们就读的本科学科与工作都并非同一范畴。我认为以前学到的知识不会浪费,始终意想不到的用处。大学生不妨扩阔视野,多接触不同的学术范畴,最重要是勇敢发问。各位选科时,可以追随自己的学术热情,考虑想得到的什么学术训练,及毕业后期望以什么方式贡献社会。」